| 话说公元314年三月,石勒率领着他的大军一路推进到了易水河边。这时候,坐镇蓟城(今北京一带)的王浚,其实已经收到消息了。他手下的督护孙纬快马加鞭赶来报信,劝他赶紧调兵阻击石勒。但王浚身边有个叫游统的参军,却把孙纬拦住了。这游统什么来头?他早就暗中投降了石勒,正巴不得王浚毫无防备。 王浚帐下的其他将领们都急得跳脚,纷纷劝谏:“石勒这帮胡人,贪婪又不讲信用,突然带兵前来,绝对没安好心!咱们必须先发制人!”你猜王浚怎么回应?他勃然大怒,吼道:“石公这次来,是要拥戴我称帝的!谁敢再说出击,立斩不赦!”——石公?叫得可真亲切。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王浚天真。当时西晋已经名存实亡,北方乱成一锅粥,王浚虽然名义上是晋臣,但早就存了自立为帝的心思。而石勒呢,之前确实派人给他送过礼、说过好话,表示愿意支持他“登基”。这一下,就把王浚给忽悠瘸了。 于是王浚不但不设防,反而下令准备宴席,要好好款待石勒。三月某一天,石勒的军队清晨就开到了蓟城城下。 守城的士兵当然不敢随便开门,石勒却直接喝令开门,还派人高声传话:“我们大将军是来奉戴王公登基的!你们还敢阻拦?”但石勒心里也虚:万一城里有埋伏呢?他灵机一动,想出一条妙计:先让前锋驱赶几千头牛羊进城,美其名曰“这是献给王大人的礼”,实际上嘛……这些牛羊一冲进街道,就把大街小巷堵得水泄不通——这下就算有伏兵也冲不出来了。 展开剩余81%直到这时,王浚才有点慌了。史书记载他“或坐或起”,坐立不安,大概终于感觉情况不太对劲。但已经来不及了。石勒顺利入城,立刻纵容士兵大肆抢掠。王浚身边的人请求抵抗,却仍被他阻止——他居然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,觉得石勒是来“拥戴”他的。 直到石勒带兵闯进了他的议事厅,王浚才吓得逃出殿堂,但没跑几步,就被石勒的士兵逮了个正着。石勒倒也“客气”,把王浚的妻子也叫来,让她和自己同坐,而把王浚按着站在面前。 王浚至此才彻底明白自己被耍了,破口大骂:“胡奴!竟敢戏弄你爹!怎么这样叛逆!”石勒可不吃这套,当场冷笑回怼:“您老人家位居高官,手握重兵,却坐视晋朝灭亡,不发一兵救援,反而自己想当皇帝!到底谁才是叛逆? 你再看看你任用的都是些什么人?枣嵩、朱硕这些贪官污吏,把整个幽州搞得民不聊生!忠良被你害死,百姓被你折磨——这都是谁的罪过?!” 骂完之后,石勒就直接下令,让部将王洛生带着五百骑兵,把王浚押去襄国(今河北邢台)。王浚半路试图投水自杀,结果被捞起来绑得结结实实,最后还是在襄国的街市上被斩首示众。 石勒拿下蓟城之后,立刻展开清理行动。他先是杀掉了王浚麾下一万精锐士兵——这些可是幽州最硬的军事资本,石勒不可能留给别人。王浚原来的部将、幕僚们吓坏了,纷纷跑到石勒军门前磕头谢罪,送礼的送礼,送钱的送钱,只求饶一命。但偏偏有两个人硬气到底:前尚书裴宪、从事中郎荀绰,就是不去请罪。 石勒特意把他们“请”来,当面责问: “王浚暴虐无道,我替天行道杀了他。别人都来庆贺谢恩,就你俩不肯来,看来是和王浚一伙的?怎么,不怕死吗?” 裴宪回答得却不卑不亢: “我们世代都是晋朝的臣子,享受朝廷的俸禄。王浚虽然粗暴凶残,但依旧是晋朝的藩臣,所以我们跟着他,从来没有二心。 您如果不行德义,只靠杀人立威,那我们死就死了,没什么好逃的!”说完,他俩也不跪拜,转身就走。 这反倒让石勒肃然起敬。他赶紧派人请回两人,以宾客之礼相待。石勒后来清查王浚党羽的家产时,发现那些争先讨好的人个个家产巨万,而裴宪、荀绰家里只有几百本书、十几斛盐和米。石勒不禁感叹:“我得幽州没什么好高兴的,高兴的是得到了这两位君子!” 于是任命裴宪为从事中郎,荀绰为参军。 而之前劝王浚投降的游统,虽然暗中投靠石勒,但石勒最恨这种不忠之人,把他和贪官朱硕、枣嵩等人全都杀了。石勒在蓟城待了两天,疏散流民回乡种地,烧了王浚的宫殿,任命刘翰为幽州刺史留守蓟城,自己就带兵回襄国了。回去的路上,差点出事——之前提醒王浚要防备的孙纬,带兵在半路伏击石勒,石勒勉强才逃脱。 石勒回到襄国后,把王浚的人头送给汉赵皇帝刘聪(当时北方名义上的君主),刘聪大喜,封石勒为大都督、骠骑大将军、东单于,一口气加封十二个郡。但石勒很聪明,只接受了其中两个郡——他知道树大招风,此时仍需低调。 此时北方还在抵抗石勒的,最主要的有两个人:一个是并州的刘琨,一个是幽州北部的段匹磾。刘琨得知石勒灭了王浚,吓得赶紧向鲜卑拓跋部求援。但拓跋猗卢内部刚好发生叛乱,有一万多家杂胡想投奔石勒,猗卢只好先处理内乱,没能来帮刘琨。 刘琨又急又怕,给晋愍帝上表说:“东北八州,石勒已经灭了七个;朝廷当初任命的大臣,就只剩我还在了。石勒的襄国和我的晋阳只隔一座山,骑兵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!我们虽然心怀忠愤,但实在力不从心啊!” 而蓟城那边,石勒任命的幽州刺史刘翰其实并不愿意真的替石勒卖命,转头就投奔了段匹磾(鲜卑段部首领)。段匹磾顺势进驻蓟城,接管了幽州。 王浚原来的部下们也四处逃散:阳裕逃往令支,投靠段疾陆眷;朱左车、孔纂、胡母翼等人跑到昌黎,投靠慕容廆(前燕奠基人);当时中原数万户流民都去投奔慕容廆,他就按流民原籍设置郡县:冀州人设冀阳郡,豫州人设成周郡,青州人设营丘郡,并州人设唐国郡。 你看,慕容廆这么一手,既安置了流民,又赢得人心,还暗中积累实力,为日后前燕立国打下基础,真是高手! 王浚败亡时,他任命的乐陵太守邵续正屯兵厌次(今山东阳信)。王浚一死,邵续暂时归附了石勒。石勒为了控制他,把他儿子邵乂扣为人质,封为督护。但邵续内心并不情愿。 后来,前勃海太守刘胤弃郡来投,对邵续说:“成大事必须依靠大义!您是晋朝忠臣,怎么能跟着石勒叛贼,玷污自己呢?”刚好段匹磾也写信邀邵续一同归附江东的琅琊王司马睿(即后来的晋元帝)。邵续被说动了,决定回归东晋。 手下人都劝他:“您要是背叛石勒,您儿子邵乂可就没命了!”邵续流泪回答:“我怎能为了儿子而当叛臣?!”毅然杀了几个坚持反对的人,表明决心。石勒得知后,果然杀了邵乂,发兵围攻邵续。段匹磾派弟弟段文鸯来救,石勒才暂时退兵。 邵续派刘胤出使建康,司马睿任命刘胤为参军,邵续为平原太守——虽然地盘都快丢光了,但名义上总算回归晋朝。 这一年,石勒的大本营襄国还发生了大饥荒。物价飞涨到“二升米值一斤银,一斤肉值一两银”——注意,这肯定是夸张记载,否则谁吃得起?但足以说明饥荒严重到何等地步。 与此同时,南方也不安宁。杜弢的部将王真在休障袭击晋将陶侃,陶侃败退到滠中。幸而周访率兵来救,打败了杜弢军。你看,北边石勒刚灭王浚,南边晋朝内乱未平,真是天下大乱,没一块地方安宁。 石勒取蓟州,看似只是一场快速的军事胜利,但其实是他战略眼光的一次完美体现:精准把握对手心理:利用王浚想称帝的野心,假意拥戴,麻痹对方;军事手段灵活:用牛羊堵街防止埋伏,既保险又出人意料;政治手腕高明:杀贪官立威,却重用清廉的裴宪、荀绰,收买人心;懂得适可而止:拒绝汉赵皇帝的过多封赏,避免成为众矢之的。 这一战之后,石勒基本控制了华北平原大部分地区,成为北方最强势力之一,为他日后建立后赵奠定了基础。而王浚的失败,则典型地说明了乱世中仅有野心是不够的——缺乏政治智慧、看不清人心向背,终究会沦为他人垫脚石。说到底,那个时代,能活下来已经不容易,能笑到最后的,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啊。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《康乃翁文史之窗》 发布于:湖北省 |
